昨日今日明日

布芙 清晨

        有时候Flora会忘掉自己是个神明。

        刚从莫妮卡奶奶那里买到的圆型生菜,水灵灵地带着清晨反光的露水。走的时候布朗爷爷捎带着送来的两颗鸡蛋,还有早起从地里摘来,一根好像能掐出水的黄瓜。肉食是储藏室里早就熏好的培根,选了那只野猪后腿靠近腰部的好肉,为此还添了几块铜板和一个善意的微笑。这些再加上一些面包,就是Black和Flora的早饭。

        当然,做饭的还是习惯早起的Black。正当燕麦粥翻滚着咕嘟冒泡,灶台上噼啪的火苗幻化出精灵和恶魔时,Flora才刚刚睁开眼睛。她翻了个身,放开那只毛茸茸的布偶兔子,睡意朦胧地爬起来。当Black转过头时,他看到小姑娘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白头发,半眯着眼睛望向他。然后Flora笑了,用细不可闻的声音说:“早上好呀,Black哥哥。”

        然后Black也笑了,他说:“早上好呀,小小花。”

        Black的手艺还是很好的。他自己一个人生活了这么多年,应付一顿早饭应该是得心应手。可是现在家里多了个小姑娘,做饭可就得多加小心。Flora算不上挑食,但是Black也不忍心看她可怜巴巴地用眼睛望着他。所以为了Flora,他做饭的技能又增长了很多。培根不能煎得太老,鸡蛋可以略微带点溏心,她喜欢半熟的那种口感。Black小心地计算着时间,把鸡蛋翻了面。黄瓜要切成小条,生菜撕成小块。在Black正手忙脚乱的时候,他感到Flora小心地靠上他的肩膀。他的动作一滞,用僵硬的手指关掉了煤气灶的开关。

        Flora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的头靠在了Black宽厚的肩膀上,。一下子整个厨房陷入了令人尴尬的沉默,只剩下培根被铁锅的余温加热,气泡一个个爆裂的声音。Black从脸颊开始慢慢泛起红晕,一直红到了耳根。

        Flora“噗”得一声笑了出来,她抬起头,用自己紫色的眼睛看着Black的蓝眼睛。Black被盯得发窘,开口问她:“有什么事吗?”她只是摇了摇头,开始帮Black切起黄瓜和生菜。Black的尾巴不小心扫到了她的腿,顺手就顺着毛的方向摸了一把。随即那条尾巴上的毛全都炸了起来,Black有点恼怒地回头,眼神又和Flora无辜的目光撞到了一起。这次他不仅尾巴上的毛炸起来,就连耳朵上的都直直的竖直了。Black张了张嘴,最后半是无奈半是生气地转过头去,拿起刀切剩下的蔬菜。闷闷地,他背着身甩出了一句:“女孩子矜持点。”

        Flora在这时候忘掉了自己是全能的神灵。她听着切菜的声音,鼻子里全是Black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她只剩下一个想法:“我想永远,永远和他就这么待在一起。”





七夕快乐!!!!!!!

最后本来还有一句瞬间BE来着,想了想删掉了。七夕就该吃甜饼干,祝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汪。←然而他还是一只单身狗。

一个关于死亡的随笔描写

@妮可和小小花 大概是个命题写作

我曾经听到过她的求救声。我没有成功。

现在她死了。活生生的那个她,欢笑着的她,死了啊。

我几乎是踉跄着跌过去的。冲向那个在地毯上躺着的身影。

她的双眼还睁着,深褐色的瞳孔放大,失去焦距,睫毛在空调不间断地冷风中颤抖。她薄薄的双唇紧紧抿住,涂上血红色口红的樱桃小口再也不会张开。她细心地化了淡妆,失去血色的脸颊被适量的腮红恰到好处地补足。头发扎了她最常见的单马尾,干练而舒爽。穿了一整套定制西装的她可以说是正式,甚至就像是要踏入一场舞会一样,既有着帅气还带着美艳。

我从前见过这种装束。每年的典礼和她成年的那天她从来穿这一身。她会笑着和我打趣,端着一杯红酒在舞池旁的角落一口口品着。她有时也会偷偷溜出来,领带一解就跑去约一顿在普通餐厅的饭。在那一个餐厅里面只有我们一桌穿着正装,她毫不在意。她还有一个时候会穿正装,就是她那一次上台表演的时候。在聚光灯下面的她用那被神亲吻过的歌声唱着,一身纯白色的拖地长裙像是下凡的天使。

可现在她再也不能歌唱了。她的西装扣子松脱,领带随意地散在一旁。灰黑的面料被液体沾湿为深黑色,衬衫被洇成暗红。她用一个奇怪的姿势在地毯上安放了自己的身体。可能是因为从沙发上摔下的缘故,她的左手向外打开,双腿交叉着,上身平躺在那里。这不该是这样,这不是她想要的样子。

我记得她曾经说过,她说她就算死也要死的漂亮。她要让人觉得这死的是个美人,如果死的不漂亮那她连死都不愿意死。那时她穿着再普通不过的校服,脸上没什么笑容。她说过笑很累,而我罕见地认同。我们不是那种常见的朋友关系,我们因互补而相吸,也因互补而处处矛盾。但我们还是很不错的朋友,一起吃饭,一起做稀奇古怪的事情再笑成一团。我知道她有抑郁症,但我不知如何认为她快好了。我太天真,感受不到那些积累成山的悲伤与沉默,还有那些我看不到时她的那些悲伤。是我那些迟钝和莽撞害了她。

她隐瞒得太好了,她也因此丧失了倾诉的能力,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才编辑了短信给我发来。在短信里她说到未来,说到过去,说到无数个不眠夜晚的辗转反侧和万千次人声鼎沸中的如水悲伤。当我撞开门的时候已经晚了,她已经没了气息。我恨我没有发现,悔我没有多问一句,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就算是我多问了那一句就会有真正的改变吗?我不知道,我更不愿知道。

现在她死了,她自私地瞒到了最后一刻。她用这样的姿势不美观地死在了她自己租住的房间,甚至都没有打扰到任何其他的人。于是我替她穿好衣服,帮她渐渐冰冷的身体躺好。

我拿起她遗体旁的小刀。刀闪着寒芒,刀刃上有一些血迹残留着。就是这样一块冰冷的金属夺走了她年轻美丽的生命吗,我这样想。我猛然把刀刺向我的小臂,血滴了出来,和她的血一起融进地毯。拿走这把刀她该不会介意吧,就当是最后一件礼物好了。就当是我最后一次的自私,对不起。

然后我用流着血的手拿起手机,拨打了她的号码。

小眉日记

北望司:

6月3日 雨


从兴趣班回家的时候,老太开的门。她木着脸,叫我先去吃饭。我不饿。


老太又满嘴“难伺候”之类的话,进了我的卧室看电视了。她刚进去,妈妈尖利的声音就从客厅传到门关。


“陆小眉,你还晓得回来?我问过你老师,你们早下课了!”


我说,我去兴趣班了。


女人寒着脸冲过来,揪着我的书包带子,把我拽进了书房,关上了门。她穿着睡衣,头发上还绕着卷发筒。


妈妈一边尖叫着“不再许你去兴趣班了”,一边将我的书包扯下来,拉开了拉链,然后把包里所有的东西都倒在地上。


“什么编程兴趣班?!……书不好好读,什么玩电脑的班,回来那么晚?你那么晚待在外面,肯定干不了什么好事!我也问过你们老师那个兴趣班了,你们老师都说了,班里没几个学生去的,那会是什么好班?!”


我突然怒了:“晚些回来又怎么样了?”


她抬手打了我,踢我跪下,抽着耳光尖叫:“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


每喊一声“不要脸”,我耳边就能听见“啪”一下。卷头发的筒滚落在地,她披头散发,像个疯妇,又像个梦魇里的影,浑浑噩噩。


我就在这一下下的“不要脸”里笑了。


她累得坐在椅子上,从地上把我书包里的书一本本拿起来看,课本就扔到一边,卷子就看成绩,如果是闲书,就劈头盖脸冲我砸过来。


“这都是什么书?这是你该看的?”


“这是学校图书馆借的。”


“撒谎!”


“上面贴着图书馆的贴纸。”


“我不管!你们图书馆怎能有这种书?我找你们班主任,找你们校长!……有什么道理!”


她又踢了我一脚,让我收拾地上,拿着手机找老师的号码。这时,她又看到了地上有一本陌生的笔记本,捡了起来:“这又是什么笔记本?又是小说书?今天你所有的乱七八糟的书都给我拿出来,全都扔掉!”


我不知哪来的力气,从她手上把书抢了过来,然后自己把它撕得粉碎;碎纸片好像雪似的落在地上,我又冲到卧室,推开老太的摇椅,跑到书架前,把一本本小说书从上面抽出来,然后撕得粉粉碎。家里女人的尖叫声乱作一团,男人终于从另一个房间不耐烦地跑出来:“吵什么?烦死了!小说书什么的不是说丢掉就行了吗?怎么闹这样大?”


妈妈和爸爸尖声道:“陆小眉撕书!你看,她弄的……”


“撕了就撕了!让她自己收拾!”


于是,爸爸,妈妈,和外婆一起离开了房间,让我在八点前把狼藉收拾完。我关上房门,飞快地把每一片碎纸都收拾到袋子里,然后把袋子藏进衣柜的冬衣里。等夜里,老太在我旁边睡死了,我才蹑手蹑脚下了床,把袋子取出来,然后用被子蒙住自己,弄成个小帐篷似的,再从枕头下面摸出小手电和胶布,一点点把碎书粘回去。整个家都在睡着,整个年华都在睡着,我的梦里都只有手电的光,我追着它,让它别丢下我。


 


 


9月13日 晴


初一开学的时候,知道徐老师辞职了。


徐老师是个年轻的女语文老师,上课的时候总不站在讲台上,也不照课本。喜欢让学生写些想写的东西,时不时开出推荐书单。那些书大多是学生读物上不曾看过的,有说男女爱情,所以很快有家长投诉,说她向孩子传播淫秽色情。


徐老师无所谓,仰着头说,都是合法出版物,学生有什么不能看的?如果学生买不起这些书,可以直接问她借。


她借了我很多本书,我晚上睡前看。旁边床的老太看到了书名,说,你怎么在看黄色色情读物?


我说:“这不是色情读物。”


她说:“书名上有个‘爱’字,不就是色情吗?”


 


这些书后来很多没有来得及还,被妈妈或者我自己撕了。我想还老师钱,她说不用。徐老师自己建了一个论坛,让学生把想说的事情在那里说。比如想看什么书,看了什么书,最近遇到什么问题……


她和几个亲近的学生一起研究怎么搭建论坛,怎么做装饰,怎么弄注册……周末时候,大家去老师家里,她也不会做饭,于是只好众人一起吃泡面。


很多学生不能上网,家里也不让用电脑,更不知道什么论坛。于是她想了个办法,让大家写交换日记。不限于一个班,而是整个年级的学生都可以参加:“陆小眉负责收你那边两个班的,每周五放学后,和语文的周记本一起交给我。”


 


下周我去还她的书,被年级主任叫住。她问我怀里抱的几本书是哪来的,我说,是徐老师借的。


主任说,办公室有点事想问我,让我和她去。她把我带到了三楼的会议室,然后关上门,问我徐老师是不是经常让学生看“这种课外书”。


我说,这都是大家自愿看的。


会议室外又进来了几个行政老师,把我团团围住,问的都是有关徐老师的,她课上教什么?她给学生看什么?她都教学生什么不该学的东西?……


可她们又问不出什么,又警告我,徐老师人品不好,离过婚,和家庭不和睦,和其他老师也处不好。


我要还的书,就这样被年级主任截下了。


 


学校里开始轰轰烈烈的“反徐老师”活动,家长会警告孩子不要和那个老师走太近,班主任会警告自己的学生,不要参加徐老师的交换日记。年级主任突然时常在我们这个年级跑动,调查那些注册了那个论坛的学生,然后打电话通知家长。这些学生,包括我,下了课就被家人审问一遍,不许再碰电脑。


妈妈拿过我的书包,把所有东西倒出来,如果发现了徐老师送的小说,就好像发现了一个能领赏的通缉犯,把书没收了:“下次家长会,这都是要和你们老师好好讨论的事情!”她扬着书。


我跑到五金店,买了一把小小的锁,把书包锁住了。她发现后勃然大怒:“陆小眉,你小学时候从来没不听话,到了初中,遇到了那个什么老师,一下子就变成这样的不懂事!”


 


在众家长和老师的努力下,初一开学时,徐老师辞职了。


我再没遇见过她,还有几本书,没有还给她。


 


 


 


3月12日 晴


妈妈又突袭了我的书包和书柜,所以把没被她找到扔掉的书都先藏起来了,藏在柜子背后,要看的时候用长柄伞勾一本出来。


刚才在看书,偷偷照着插图描画,家里来了客人。我急忙把东西收拾好。


门开了,外面进来一个比我大几岁的女孩子,麻花辫子,戴眼镜,脸白白长长。


妈妈笑着介绍她给我,说她叫张岫莲,是朋友家的女儿。我叫她莲姐姐。


女人们到客厅打麻将,我和她在房间里。莲姐姐读高二,比我大四岁。我让她把门关了,然后拿长柄伞从柜子后面勾书出来。


她笑得停不下来:“藏在那里干什么呀?”


“怕被她扔掉。”


“那就真没办法啦。你看什么书?”


我放学和周末,都是不许出去玩的。上一次周末想和同学出去,她不许我出门,尖叫着拍着桌子:“出门出门,定是认识了不该认识的人,在外面学坏了!”


莲姐姐来我家的时候,会说,我带小眉出去玩。然后带着我出去,去吃甜点也好,去书店也好。或者带我去她家,一起看一下午的书。


“你那么喜欢看书啊?书架上的你随便拿吧,下次我去你家,你还给我就行了。而且我借给你的,你妈妈也不会扔的。”


我还是没有拿。我总想再来,反正和她在一起。我忽然发现自己会做梦的,从前从未做过梦,如今却梦见了张岫莲。她在我的梦里是发光的,坐在窗边梳着麻花辫。


我想抱着她,亲亲她,就此不分开。


我在每本书的角落画她的眼睛,我摸索着自己编故事,每个女主角,都会有她的影子。


我开始去爱一个人了,从今天开始,3月12日,我开始爱张岫莲。


 


 


6月25日 晴


堂哥来我家玩,他暑假时候会住在这。


爸爸不喜欢堂哥,他觉得“没男人样子”。哥哥不喜欢出去运动,沉默寡言,他对程序比较有兴趣。人高高瘦瘦的,肤色苍白,头发也不太修剪,像个小姑娘。


今天大人都不在家,我们在房间里打游戏。他把要换的衣服拿去洗衣机那边,结果去了很久。


我去厨房倒水,看到他站在洗衣机前,看着我的裙子。那是条很宽松的半身裙,哥哥拿着它,比在自己的身上。


他发现我在门外,将它匆忙塞进了洗衣机。


 


晚上我睡在床上,他打地铺。我问他,你为什么拿我的裙子?


他说:“我想试试穿裙子。”


“可你是男孩子啊。”


“不知道,我就是想试试。”


我坐起来,打开卧室的灯,从衣柜拿了条宽松裙子给他:“那你试试?”


他摇头,又不想了。


 


6月26日 雨


大人们今天在家,围着哥哥取笑:“你该找女朋友啦,学校里有喜欢的女孩子吗?有喜欢你的女孩子吗?肯定有……”


哥哥埋头吃饭,没有回答。


他下午和他们班的班长出去。大人们又问,班长是男的女的?几个人去?


“男的。”哥哥说,“我和他两个人去。”


“去做什么?”


“学烤蛋糕。”


大人们哄堂大笑:“又不是女孩子,哪有两个男孩子单独出去的?还烤蛋糕?你带妹妹一起去呀。”


饭吃完了。临近哥哥出门时候,妈妈又笑着走过去:“这样好变态啊,两个男孩子一起出去,你这样怎么找女朋友?要和女同学出去才行啊。”


哥哥出门了,吃晚饭时才回来,带回来他和班长做的蛋糕。


晚上睡觉,忽然,他坐了起来,把我推醒。


“小眉。”他的眼睛在夜里很亮,很好看,“让我穿穿看你的裙子吧。”


 


7月2日 阴


妈妈带我和哥哥出去逛街,她要给我买鞋子,我说,我要37码的。她一定要店员拿36码的。我说小。她说,穿穿就大了,哪有女孩子穿37码的?


我不肯要36的,于是两人又吵了起来。


妈妈又要带哥哥去买衣服。哥哥说不用。


“真奇了怪了,给你们买衣服还不好?”


她不开心,自己去逛了,留我们在商场里。哥哥拉着我,去了女装部。


我看中一条灰色的裙子,颜色很素,妈妈绝对不会给我买的。他拿了一条宽松的长裙,替我一起买了。


然后,我们进了狭小的换衣间。他的手有点发抖,脱掉了自己松松垮垮的T恤。哥哥很白,比女人还要白,身体纤细,甚至没有什么体毛。他脱掉了衬衫和裤子,只穿着内裤,然后套上了那条长裙。


他的呼吸急促,脸微微红,显然很紧张,很快脱下了那条长裙,带我离开了更衣室。


回到家,我换上了灰色的裙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我幻想有一天穿着它出去,和莲姐姐走在一起。


 


7月3日 晴


莲姐姐约我去看电影。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就好像昨天才许下的愿望,今天成真了。


我躲在厕所里哭,开心地一个人乱跳。离约好的时间提前三小时,我就换上了裙子,理好了包。


妈妈试图让我套上一条粉红色的裙子,换下我身上的灰裙子,我不愿意,于是又吵了架。我提前出门,到楼下等莲姐姐。她准时来了,拉着我的手,到马路边扬招计程车。


我根本不记得那场电影演的什么,我只记得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很轻松也很开心,不像待在家里感觉喘不过气。


回去的路上,我特意挑了一条有些长的路,能和她多走一段。她送我回家门口,然后亲了亲我的眉心,说:“以后小眉要变成很厉害的人哦。”


我和她说再见,往家里走,走到电梯前,又拐进了黑暗的楼道,在里面坐了下来,哭得撕心裂肺。哭完后,我擦干眼泪回家了。


我不知道自己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但是她想要我变得很厉害,我就会变成这样的人。


我对她的爱,对其他人的恨,都在推着我往前走。


 


6月3日 雨


我重新找出了这本日记本,竟然已经好多年了。之前以为它丢了,我就再也没有写过日记。


现在的我已经高二了。有次,家里一起吃饭,莲姐姐也来了。


我想在那时告诉她,我喜欢她。我穿得很漂亮,一路上忍不住地笑。


吃饭时,大人问她,你有没有男朋友了?


她说,她喜欢上了她的德语老师。


我还是很爱她。对,我爱她就行了。至于她爱不爱我,那是她的事情,有最好,没有的话,和我也没有关系。我爱她也是我的事情,和她没有关系。


高二的时候,我已经知道班长喜欢我了。这同样也是他的事情,我不喜欢他,一个高个子,篮球队长,看到我就会低头笑。他很好,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她活着,我就喜欢她,她死了,我就和她一起死。


他托人带情书给我,上课时,那封叠起来的信越过一个班的对角线,一点点传向我。这是班主任的课,那封信被人失手掉在地上,被他捡了起来。


他让我和班长去办公室,拎到年级主任面前,给我们记过和发警告,要我们写检讨书,然后打电话叫家长来领人。


我说,我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要检讨的。


然后我往外走。他和年级主任上来抓住我的胳膊,将我往回拖。


放开我,垃圾,放开我。


我记得自己疯狂地在喊这句话。就好像脑子里有一根弦,支撑了很多年,终于绷断了。


垃圾垃圾垃圾垃圾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凭什么这样对待我,凭什么不去死。


我当时像疯了,被他们摁在办公室。班长说:“是我给小眉写信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这还像话吗!这是什么学生!”年级主任也是个中年男人,他死死拽着我,嫌恶地看着发狂的我。垃圾,全是垃圾,全都是一种畜牲,长得很像人。


妈妈来学校,带我回去。她在办公室里当场扇我耳光,一边扇一边说:“不要脸!不要脸!”


我突然暴起,反手打了她一记耳光,然后跑出办公室,逃出了学校。


 


6月4日 雨


我在班长家过了一夜。他爸妈不在本地,我睡在沙发上。他本来想睡沙发,让我睡他的床。可我没有答应。


我第一次因为承载了一个人的爱而无法给他回应感到愧疚。我不想让他再因为爱而受苦。


他坳不过我,于是把被子抱了过来。回卧室前,他拉了拉我的手,说,陆小眉,等以后不会再被人说早恋了,你当我女朋友好不好?


我说,我不知道。


我很喜欢很喜欢莲姐姐,我所有的爱都给了她,给了她的东西,我不会分出任何一点给别人的。


“你能帮我去找我哥哥吗?”我问。


“你有哥哥?”


“堂哥。”


“他在哪?”


“我不知道。我想他,我想见他。”


在我不写日记的那几年,哥哥被我的伯父母送走了。家人对他被送走的原因都很忌讳,闭口不谈。就算说起了,也都是一脸厌弃:“别说他,怎么想的到是那种……那种人有病的,他肯定也有病,据说这种病是天生的?……对啊,我们那时候,这种人都要抓的,要判刑的。”


伯父母对外说,哥哥只是去外地读书了。但我知道,肯定不是读书。如果读书,怎么会寒暑假都不回来?


可是凭我和班长都找不到他在哪。


但是这时候,班长想了个办法。他假装是居委的人,在白天打电话给了我伯父母。


“我是XX街道的,XXX是你家的孩子吗?他现在人在本地吗?我们没找到他在本地读书的记录。”


“哦,他去外地读书了。”


“去哪个城市的哪个学校?我们要登记,否则将来很多待遇都下不来的。”


伯父母的嘴就这样被撬开了,我们拿到了一个北方城市的地址,不是什么学校,是什么心理纠正中心。


我不知道堂哥有什么需要纠正的,人难道不能活成自己想活的样子吗?我想去外地找他,但是那座城市太远了。


班长和我一起去,他打包了行李,我们准备去火车站。他骑自行车,深夜载我去,到了车站,一起买了票,明天早上出发,要坐四十多个小时。


 


6月5日 晴


下了很多天的雨突然不下了。


我们没再去学校,没和任何人联系,上了往北方的火车。班长买了两张硬卧,把行李放好后,他跑出去,到餐车那买了一包小蛋糕给我。


我一脸莫名。


他说,我记得你今天生日,小眉,十六岁生日快乐。


这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个生日。


 


6月6日 晴


还是火车。


同舱的另外两个客人半路下车了,这个房间里只有我们俩个。


班长和我睡在两个上铺,看到对方有点浮肿的脸,都忍不住笑了。他问:“我可以拉拉你的手吗?”


我点头。他挪到了我的下铺,我把手垂下,让他拉着。他的手很暖和,也很柔软,指甲刮过我的手心。


他问,我可以亲你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他站了起来,趴在上铺边缘,然后亲了亲我的额头,然后说,谢谢。就回去睡了。


深夜,我们到了那座城市,找到了伯父母说的地址。这里被围墙围住,门口还有保安。我说我是XXX的妹妹,但是保安并不放我进去。


“只有父母能进去。”他说。


“为什么?妹妹也是家人啊。”


“都是父母做主的,你算个屁。”


我呆了一会儿,然后冲着里面的楼,拼命喊哥哥的名字。我从不知道自己能喊出这样大的声音,不断地喊,不断地喊。


一直到最后,因为持续大喊,自己缺氧了,头晕得站不住。班长把我扶到路边,然后去和保安交涉,给了他一百块。保安放我们进去了,但是警告我们,只能在里面的围墙外面看一眼。


那里面还有一道铁丝墙,墙内是个操场。很多穿着军训服的人,有男有女,全都剃了光头,在里面列操。我拼命喊哥哥的名字,但只喊了一声,就被保安拖走了。


 


12月20日 阴


隔了很久没写日记了。


班长在高三前转学了。他父母知道了我们去北方的事情,匆忙来了上海,给儿子办了转学。


我大一了。如大人所愿,进了他们觉得很稳定的专业。在妈妈嘴里,我有爱心,有耐心,又聪明,一定会当个好医生。


我完全不想当医生,我只想所有人去死,这个世界去死。


哥哥也回来了,上周,伯父母很开心地告诉大家,堂哥要回来了,在外地把“病”治好了,他家请大家吃饭。


今天是吃饭的日子。


我很久没见堂哥。他更瘦了,人晒黑了,头发被全都剪光了,整个人像个骷髅衣架,挂着衬衫和牛仔裤,目光呆滞。只有和我眼神接触时,才会抽动嘴角笑笑。


吃饭时,大人不断问,你有认识什么姑娘?盖有女朋友了吧?该让你爸妈抱孙子了吧?我们像你这么大,孩子都有了。


堂哥不说话,过了很久,呆呆说:“生下来了,也不会养。”


“不会的,孩子嘛,生下来就会养了!”


“不一样,不一样……”


他的脖子和头诡异地抽动了几下,用力眨眨眼睛,旋即恢复了正常。


堂哥说,我不喜欢孩子。


“不会有人不喜欢孩子的,生下来你就喜欢了!快,病都治好了,找个女孩子结婚吧。”


他不回答,只看我:“妹妹好吗?我和妹妹过。”


众人哄堂大笑:“又不是小时候,睡觉洗澡都一起,现在大人了,哪能和妹妹过一辈子呢?”


吃完饭已经很晚了,大家各自回了各家。我很累,洗了澡睡下,脑子里却是声音乱成一团。


——忽然有人推推我,把我推醒了。


我睁开眼睛,看到哥哥坐在我床边,笑着看我。他拉着我的手,说,我先走了。


我说,我跟你走,等等我。


他摇头,说,你还早呢。我先走了,我总等你的。


乍然梦醒。吵醒我的是家里的座机铃声。爸爸骂骂咧咧起来接了电话,是伯父母家打来的。


“啊?真的?……不会吧?是不是就是睡着了,待会儿会醒的?……你先别哭,我们家现在就过来了……怎么会跳下去……怎么会有这种事……”


他叫醒了妈妈,没有叫我,两个人在夜里匆匆离家,去伯父母家。


我窝在被子里,吃吃笑,边笑边哭。这样才好,无人得逞,他逃了,这样才好,教那些人痛不欲生一下,这样才好,他变得轻飘飘的,从此无痛无苦,得解脱了。


我哭哭笑笑,一直到天明。


 


小眉日记-完



练笔短篇

letter 火车 裙子 伤疤
@妮可和小小花 练笔联文,书信体预警
来信,用钢笔写在白色的纸上,有点皱,装饰着藤蔓和花:

请阿姨把这封信转交给鹏,如果他回家了的话。

亲爱的(有涂抹的痕迹)鹏:

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称你为“亲爱的”,毕竟咱们已经失去了任何确定性的关系。但先这样称呼你吧,尽管这是曾经我们还熟悉时的用法。而我已经这么长时间没见到你。

五年了,你从来没有发给我过一条消息。你承诺过的,如果你还能从战场上活着回来,还能喘气,那就每个月都告诉我一声,你食言了。但我不怪你。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家里已经变了很多。具体怎么样可能还要你回家来看。起码我们还都在,这就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我或许应该生气吧,但是在我看到你的时候我的气就消了。我甚至不敢去认你,因为我害怕。你老了,鹏。尽管你可能没有发现,但是你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了。我甚至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战场的岁月刻下了皱纹,皮肤黑了,头发乱糟糟的,和你以往那种精心修饰的头型一点都不相似,像是胡乱地顶着一头鸟窝一样。只有你的眼睛还和以往的没什么区别,碧蓝,像是我妈妈戒指上的宝石。

至于你脸上的那道伤疤——我挺抱歉的,提这件事情。确实有点毁容,但是我觉得这也是一个很优秀的象征。伤疤给了一个人独特的魅力,像是徽章一样代表着一个人在战场上赢得的荣誉。我不觉得伤疤如何,我不介意,真的。

你是归来的英雄,是守护国家的人,我能理解你。你无论做什么我都可以接受,现在我只有一个请求。

你说过如果自己能活过这场战争就回家,就娶我。尽管这场战争比想象的要长得多,要艰难,困苦许多倍,但是它终究还是结束了。现在到了你履行这个誓言下半段的时候了,告诉我,你能吗?

你的

回信,信纸是鹅黄色的简单式样,只有红色划出的一行行横线,用黑色的签字笔留下的一行行字迹:

雯 亲启

亲爱的雯:

五年不见,你还是那个样子,很好看。

其实我在火车上看到你了。说真的,那条红裙子太显眼了,更别说还是五年前那个款式的。现在这个年代很少有人穿红色的裙子,只是这一趟列车上不知为何这么多,还是说我之前没注意过?但是我真的不太敢跟你打招呼,我的确有点害怕会吓到你。

非常抱歉,这么长时间没给你写信。战场上寄不出信,所有的信件都会被积压住,等到有运输车队不满载的时候顺便带回去,但是也大部分丢失了,战场的通信都保证不了,谁还在乎这些家长里短的呢?

我回了趟家,一切都很好。

至于爱情这件事情,我原本想要答应,可是我做不到。请恕我先暂时拒绝吧。原谅我不能像当初一样承诺你所应得的,雯。我或许变得自私了吧。

战争给我带来了太多,我很多时候觉得它像是一场梦一样,一转眼就过去了,但是它又是如此的深刻,让我从一个父母的孩子变成了一个男人。战争所留在我身上的不仅有我脸上的伤,还有更多更多眼睛见不到的东西。

没上过战场的人可能永远不会懂战场是什么样子,能活下来就是万幸。不管是用什么方法,只要还能保住命,那么一切都好说。(涂抹的痕迹)我原本想和你讲讲战场上的事情,但是讲来讲去不过是那一点点而已。打仗,杀人,被杀;冲锋,伏击,阻击;也没什么好说的。

有时候我觉得战争真的很虚伪,看上去冠冕堂皇的一切不过是粉饰在光鲜外表下的罪恶和丑陋。有人说战争应该变成一场擂台赛,交战双方的领导人都站上去,国王对国王,首相对首相。而现实呢?所谓的为民族而战,只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借口罢了。

我到现在都还没有缓过神来。走进餐厅我会提前观察逃脱的路线,走到街上我会随时寻找趁手的武器。这不因什么而改变,只是我在战场上留下的本能反应罢了。听到鞭炮声我会跑向掩体,看到有人举起任何一根棍棒我都会想象成一把步枪,我也想摆脱它,可是这真的太困难了。之前五年的每一秒我都在进行这样的训练,好让我能在枪林弹雨中幸存下来。那个世界现在离我远去,但是它还深深地刻在我的本能之中。我的灵魂还留在战争之中,但我的肉体已经到了和平年代。我觉得我与这个欢乐的世界格格不入。

仿佛我还活在过去,而你们在战争后欢笑着迎接我的到来,可我却不能理解。这太可怕了,雯,我不想这样。

我现在真的没办法接受你的感情,你想象的那个我是不存在的,而真实的我可能让你没法接受。我会试着去习惯,但是我暂时无法接受你如此热烈的爱,我承受不住。

但你要相信我真的爱你,我并非失去了那份珍藏已久的美丽希望。它没有变质,只是因为过于陈旧而难以短时间内重启而已,就像是一把冻住了枪栓的步枪,塑料的弹夹变了形,没法再把子弹推上枪膛。如果不慢慢地焐热,这把枪就会损坏,变成一块无法使用的废铁。

我可能会暂时离开一段时间,但我会回来的。如果你伤了心,那你可以离去,我没资格强留你在这。但我只希望你知道我依然爱你。

你最忠实的

谜一样的随笔

活着by乔帆:

       这也许很奇怪,许多人都这样说:“你一个小孩子,为什么要谈这些东西”,亦或者是:“活着有什么好说的,多么简单的事情。”细细想来,活着的意义远不如这两个字那样易懂,它里面含有不知道多少的心酸和苦闷,快乐与悲伤。许多人并不是在活着,他们在熬着,捱着,也可能只是在喘气罢了。与其说活着,他们只不过还没有死。他们的灵魂在无望地徘徊,被污泥和灰尘沾染,在漫漫的长路上裹足不前。

        要探讨如何活着,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人生有许多种,人们出身不同,人生的轨迹更是变化无常,令人不知从哪里谈起。有些人含着金钥匙出生,却因变故散尽家财,在这其中体会的人生,与那些从小贫困,一生苦苦奋斗最终含笑瞑目的人体会的人生更是完全不同。想从这一团乱麻中找出一个普适性的结论,不知道要分类讨论到哪个年头。但是还好,理科的思维教会我们另一种方法,既然无法正向证明,我们可以从另一端入手,从结果推导过程。对于如何活着这个问题,我们可以先探讨如何死亡。

       人生看似漫长,但也颇为短暂。谁都不能确定自己下一秒是否还在呼吸。我听到过一个故事:就在5.12大地震的时候,有一个人正在网上的平台和他人对战。已经互相杀了两三局,两个人都被酣畅淋漓的战斗所吸引,约好再来一把就下线。可打到一半,对手就下了线,无论打多少个问号都再也看不到那个人操纵的战士们挪动,哪怕一个像素。后来屏幕这边的人才知道,汶川地震了。那个对战账号被他加进了好友列表,却再也没有上过线。事实就是这样,’被地震压在废墟下的遇难者可能还在幻想着明天要和最好的朋友去买一杯奶茶,被漏电的电线杆电死的不幸者可能还拿着想送给女友的花朵。死亡是一件突然的,没办法预见和避免的确凿事实。所以我们才要讨论可能到来的的死亡,并以此来珍惜自己的人生,学会怎样才能活好一生而非是在浑浑噩噩中走过自己的岁月。

       “人的一生只需要十俄尺的土地就够了。”这是一位俄国作家说过的话。在我看来,他说的颇有道理。无论人的一生如何跌宕起伏波澜壮阔,最终的结果是一样的,身躯溃碎化尘,大脑停止思考,一切的一切留给后人回味,直到被最后一个人忘却,消逝在时间这条单向流动永不归来的河流之中。探讨应该如何活着,就应该从探讨该怎么死开始。有人死前是含着笑的,有人死前还挂念着生前的事务,有人直到最后一刻不能瞑目。是否满足于自己的一生,是否怀念于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并感到快乐,最后是否觉得已经无甚牵挂还是仍有未竟之事,这些决定了人能否满足于自己的死亡。人改变不了自己终将死去的现实,那么人就应该努力在还能生存的时候去达到这个目标。现在问题就转变了:“怎样才能让自己在死前得到满足,或者说怎么能在有限的时间里满足自己无尽头的欲望。”

       首先来讲,我想大概是要有个梦想。梦想是一个很有色彩的词语,它承载了一个人最需要的,最渴望的,最能牺牲其他事情来达到的目标。这个梦想无所谓大小,不讲究难易,它只是为了激发自己的动力,并且确立前进方向的一种方式。什么是这一生最想达到的目标?什么让一个人在布满荆棘的道路上还能奋勇向前,不顾身体的疼痛和精神的疲劳?我想,那大概就是梦想的意义所在。很多人可能活了一生,看起来受人敬仰,才能和财富都是常人所不及的水平,但是他们只是遵循着他人的指令,作为一个执行者而非是创造者在前进。一旦没了指令,就会像是没了头的苍蝇一般乱撞,惶惶然不可终日而已。能够自己树下一个指标,并且顺着这条路走下去,无论最终如何都是可贵的。

       然后有了梦想呢,就是为了梦想而努力。怀揣了这个最珍贵的梦想,就需要为其而付出代价。可能是挑灯夜战时的疲倦,也许是处处碰壁时的绝望,没准是在暂时性失败时感到的,从内心深处流出来的悲伤。可能会想要放弃,但是在这个时候请不要忘记最初立下誓愿那一刻的坚定,像是出鞘的利刃一样善良而无畏的样子。记住它,然后在低谷中提醒自己,这是最最重要的东西,就算有着无数艰险也要走下去,为了那个梦想而走下去。

       最后还有一点,就是要接受无论好坏的结果。人生不是一个只要努力就能达成目标的简单游戏,它是一场没法预测和作弊的赌博,你的一切努力,天赋,汗水是手上的筹码,剩下的就只能交给两颗象牙白色的骰子来决定。可能在一开始人会那么的自信,但是既然是赌博,就一定会有赢有输。不是每一次都能成功,更多的时候是失望的无功而返,以及无果的黯然退场。这时不要自怨自艾,要回头看一眼,看看自己已经走过的路。在这条路上有着所有的记忆,美好难忘或者悲伤痛苦;带着所有能得到的能力;凝结了一个人能流下的每一滴汗水与眼泪。这是自己所应该珍视而非逃避的过去。虽然没能实现自己的理想,但是在这些过程中已经得到了不知多少。失败后固然要悲伤,但那悲伤应该是带着笑的悲伤,那是无悔的样子。

       但是说到底,这一切的一切都没能给任何一个做出确切的指点。指引人走出迷茫和痛苦,这篇短短的文字是做不到的,哪怕是最好的朋友,最亲密的爱人,也不敢保证能够做到这个艰难的任务。终究能让自己振作起来,迈开步伐的,还是只有自己。我只希望这些字符能够略略地让屏幕那一端的你引起一些思考,就已经够了。人生的路终究要自己走,我总对朋友这么说。是啊——只有自己能走出自己的路。那我与其拉着你走我的路,不如送你一个词语:“加油”。希望你也能在这次人生的旅途之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归宿。


青春年少的爱情

摸鱼产物,命题作文写成散文不是我的锅。

望天。

Ready ?

Go!

       青春时光,是散发朝气的年代。我们不由自主地谈论起未来,谈论起长大,更绕不开的就是少男少女间朦朦胧胧的感情。尽管爱这个字眼仿佛带着禁忌一样让人羞于启齿,但是字里行间,瞳孔里微笑里甚至校门口桃花的花蕊里都藏着它。它像是春天草地里羞涩冒出的嫩芽般美好,娇弱,在遮遮掩掩若即若离之中散发着独有的魅力。它或许值得讴歌,值得留念,值得让人千万次回首。我想知道:为什么此时的爱情如此独特。

      每个人或许都对青春年少的爱情有着不同的描述,但唯一确定的是那都是可以珍藏一生的美好记忆。可能对于篮球场上挥汗如雨的少年,那可能是杀出重围投出篮球后,场下她的一抹微笑;可能对于用功学习的少女,那或许是在因身体不适皱起眉头时,他急匆匆装满的一个热水袋。是在细微处的关心,是在点点滴滴中流露出的偏爱;是两个人在不知所措中慌乱送出的,闪着星光的善意。

      对我来说,青春时期的爱情比起成熟时的爱情,是更美丽,更纯粹,更加易碎的珍宝。青春的爱情不功利,不世俗,不被种种负面的情绪伴随着。它是单方面的,不需要回馈的,没有占有欲的。它更像是对美的向往,像花儿期待蝴蝶那样纯真,让人的心从里到外浸满了蜂蜜似的甜。在挑灯夜读的时候,心中不知不觉就会染上灰色,但只要知道那个人也在与你一同努力,就能精神满满地度过余下的时光。

      英语里有一个词组,叫“have a crush on you”,字面翻译过来叫“撞上了你”,我觉得它无比形象。在不经意间,未曾理解过得爱情就会悄然撞上青春时的少年。撞得脸庞通红,撞得心跳急促。每种情感的初次萌动或许都是如此,但爱情来得尤其快,给人手足无措的感觉,这也是这种情感的迷人之处。

      尽管爱情这样迷人,但青春的爱情大部分时候无法有一个美好的结局。青春短暂易逝,而伴随着青春的爱情也最终走向尽头。曹雪芹笔下的宝黛曾经那样的浓情蜜意,但木石前盟最终断绝,而宝钗取而代之。或许曹公想要说的正是这样:人的青春大多是冲动而无暇多虑的。在青春结束踏入社会之后,更多的压力和现实就会在平静的生活中掀起无数波澜。而因冲动而产生的爱情也容易随之消逝。但或许正是这个不完美的结尾,才让这段感情无限次地令人回味。《匆匆那年》里有这样两句歌词描述这样一个收场“是岁月落下/残缺的悬念”,我想这是没错的。断臂的维纳斯如此让人驻足,大概也是这种残缺的美感。

      或许不仅青春的爱情是如此,整个青春的时光都是如此。美好却脆弱,不完整却完美。青春的日子与青春时候的爱情就是这样撼动我们的心灵,这些回忆弥足珍贵,是能够珍藏一辈子的宝藏,让自己在后半生慢慢回味。在这段时光里里面存储了最早的梦想,最初的汗水,与最懵懂也最纯粹的爱情。


给妮可可的贺文。 @妮可和小小花 

微型原创不知道是啥的意识流小说。

谢谢喜欢。

       那是我接到的最奇怪的一次电话。

       没有来电显示——————准确来说不是没有,还是有符号显示在屏幕上的。但是除了前面几个数字好像是电话的运营商给予的133这样一个前缀外,后面都是读不出来的乱码,由数字,字母,甚至标点符号的奇怪组合。

       当然,那显然是程序出了bug,我这么想。“你好,我是鹏。”我以这样的开场白接起了电话,但是却没有人回应,只有不停的嗡嗡声,像是信号不好的样子。我又开口,问:“您好,那位?”这次有一个带着哭腔的男孩子应了声。

       “我叫光,你能不能,救救我,我想死....”话音越来越小,最终转为细不可闻的啜泣声。

       “怎么了?跟哥哥说,你怎么了?”我尽力保持着声音稳定,随手从书桌上抓起一支笔,在草稿纸上划下一个名字:光。

       “我想死...我...我恨自己...”我很难听清他在说什么,只能在哭声中尽力地找出一两个音节。

       “跟我说,为什么?”很奇怪,我在那一瞬间有了想要帮助他的冲动。我学着那种所谓的知心哥哥的样子,希望能让电话那头的男孩平静下来。

       “我觉得活着,没有意思,我不想,活下去了。。”他好像是平静些了,能说出完整的句子。只不过哽咽的声音让他只能几个字几个字吞吞吐吐地表达他的想法。

       “活着没有意思,因为什么呢,能不能告诉我。”我在草稿纸上写:活着没意思。

       “我,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开心不起来,我不感觉快乐...”有气无力地,他这样说出了令我心头一紧的原因。

      “为什么不开心呢?”本来我应该开导他,但是我竟然说不出能开导他的话来。但我本能地知道我不能让这个对话停止,我就只能这么问他。

       “因为活着累。捱久了,慢慢地,就提不起精神。如果死了,会好一些吧。”他的声音仿佛透着一种绝望,像是那种活了上百岁的老人对于死亡义无反顾一样,他谈论着自己选择的死亡。“所以我给自己的手腕上割了口子。”

       “什么?”我开始慌了。作为一个学过医的人,我知道割腕死亡的可能性不是特别大。但是他这个样子,我总觉得他很可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划开了自己的皮肤。抱着一些渺茫的希望,我问他是不是把手腕放到了温水里。他不仅做了,而且还看着自己的静脉血染红了整个盆。

       他又开始哭出声来,他说他又有点害怕死了,但他的声音在交谈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没有力气,最终以一个强烈的撞击声为结尾,光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可能是误触的缘故,电话断掉了。

仿佛能凝聚成形的恐惧在我的房间里蔓延。我徒劳地拍着重拨的绿色按钮,又一遍一遍地被机械的女声拒绝在电磁波的另一头。我没法想象就让这样的一个人在我的面前死去。他的伤口流了血,他应该现在是昏迷了,我用一团乱麻的脑子这样推理。那么我只要不停地不停地打电话,终究他会被电话声叫醒。但是我要是打电话让他手机没电了呢?要是我自己消耗了他的手机电量最后让他无处求救呢?算不算我间接让他死了?无数条想法在我的脑子里不断地叫嚣着,我感觉自己仿佛处于飓风之中,思想与精神的狂风暴雨侵袭着我的思维,让我的脑子不断地感受痛苦。

       我只能等。按照我的医学常识,一般来说昏迷都会持续一段比较长的时间,可能是几十分钟,也可能是几个小时。每次拨出那个号码的时候我都满怀着希望,每次电话断线的时候我的心情都会又一次沉入深渊。我想着他的样貌,应该是一个清秀的男孩子,应该是脸上带着泪痕,应该——我不能再想下去了。越想他,我的心情就越压抑。我感觉我仿佛做了一件错事一样,尽管我在尽力帮助电话那头的那个人,但我无能为力。

       在不知道多久以后,电话终于被接通了。光的声音听起来几乎细不可闻,但是还能辨识出来。此时的他已经几乎失去了意识,在这种半清醒的状态,已经是本能在主导着他的行动。他已经没有力气起身去医院,所以我让他打了急救电话。我知道他已经度过了最危险的时候,他会好的,我只能这样想。

       大概是在第二天的早上,当我正在生理学的课堂上晕头转向,试图记下几十个激素的缩写和功能时,我的手机悄悄地在裤兜里震动了起来。我蹑手蹑脚地逃出教室,来电显示上还是那个熟悉的乱码,我摁上了那个接听的绿色按钮。

       光的声音仍旧是没有底气,听起来有气无力,但是比起昨夜的样子已经好了许多。他对打扰到我这个陌生人感到抱歉,虽然我表示无论如何都没关系,但是他仍旧坚持要在某一天偿还这个人情,我也只得作罢。他说他已经不敢再打熟人的电话,就随便敲了一个十一位的电话号码进去,也不期望能真的打通,可是没想到打了几个真的就能找到远在天涯海角素未谋面的我。或许是缘分吧,他这么评价。也不知怎的,在交换各自联系方式的时候就聊起了生活,聊起了一件件生活的小事——虽然基本都是我在讲,光在听就是了。从此我的手机里多了他真正的手机号,他也拿到了我的微信等等。我们还会联系,我也能从他的朋友圈里面看到他拿奖学金的消息,看到他代表自己的高校去交换,看到他代表自己的系去交流。可能只看到这些的人会认为光是一个阳光的,帅气的,待人温文尔雅的大男孩。而我,我会看到别的。

       光偶尔会在很晚的时候发分组的朋友圈,那些朋友圈会散发出他自己内心的负能量。他会想到生,想到死,想到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说他原本不是这样的,但是因为他的成绩很好,他有幸考上了不错的高中,又因此上到了很好的大学。他变成了所谓“别人家的孩子”,在酒席上在同学间被称赞为天之娇子,人中龙凤。可光一直不自信,他只能靠不断地给自己施加压力,让自己更努力地前进,不“辜负”别人的期望。他双肩上的担子愈发重起来,让他一天天越来越沉默,沮丧。他开始用伤害自己的方式缓解压力,直到某一天他忽然醒悟过来,但是自己已经没法回头。

       他也曾在聊天里羡慕过我,我也曾在聊天里仰望过他。他羡慕我的无忧无虑,我羡慕他的才华出众。他给我寄了明信片,信上用工整的字体写我的名字,写他想对我说的话。我也回寄了一封信,信封里包了五月初这里怒放的槐花。一天天地,我看得出他开始变得好起来,我一度以为他已经要好了,可是他最后还是没能按照他预定的路线走下去。

       有一天我打开他的微信,看到他清空了朋友圈的照片,背景换成了纯白。我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于是我打他的电话,没有人接听。我尝试了一切的方法都找不到他,剩下的只有他当年寄出信件的地址。于是我莽撞地走了。给家长留下信息,给导师请了事假,在微信上最后一次告诉光我要去找他,搭上去往四百公里外的火车,跨越了十个小时的旅程来到他的城市。

       我给他带了他说过他自己爱吃的寿司,带了一个充电宝,带了手机和一些简单的换洗衣服就出了门。我向来自诩天不怕地不怕既来之则安之,就算启程的那一刻我也丝毫没有犹豫。但当我走近他寄出信件的住址时,我的心却怦怦乱跳。如果我找不到他怎么办,如果我遇到他的家人我怎么办,如果我找到了他,但是他已经死了怎么办......各种各样的想法在我的脑袋里冲撞。而我又迷了路,被方言的旋涡冲击地找不到他家的方向,像一只被蛛网绑住的苍蝇一样我在他居住的小区里乱转,翻遍每一幢楼的每一个单元,终于在天色将暗的时候找到了光的家。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敲响了门铃。

       在我第五次听到门铃近乎歇斯底里的惨叫后,那道铁门后终于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身高大概一米七五的男孩子,穿着白色的,因为瘦弱而略显肥大的衬衫。他的双眼没什么神采,瞳孔因为没想到会有造访者而微微扩大。他的身上透着的气息,他的那种神态,都让我无比确认那就是光。我一把抱住了他,光也回抱了我。尽管他可能在一开始没想到,但在他双手抱住我的那一刹那,我知道他认出了我。

       眼泪从我的眼睛里不受控制地流下来,我的外套也传来被沾湿的黏糊触感。我知道这一切就要结束了,至少暂时结束了。

       我看到了黎明的晨光。